散发刺鼻气味的污水

刚倾倒的污水冒起的白沫

白色的结晶体

　　林州中升多晶硅公司遭遇污染危机

　　7月9日，下午2时30分，一辆标有“城市管理”的污水车从林州中升多晶硅有限公司开出，冯宝军骑上摩托跟了上去。

　　行驶三四里后，污水车在一个废弃的采石场停了下来，司机打开排污口，满罐的污水倾泻而出。随着污水的不断倾倒，采石场里的废水顿时像开了锅一样，冒起了半米高的白沫。而这里没有任何关于处理工业污水的标志。

　　冯宝军是林州市城郊乡张家庄的村民，对中升多晶硅公司随意倾倒污水一事观察了很久。据他介绍，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1个多月，污水车几乎每天都会往返五六趟，而且倾倒的地点也不固定。

　　张家庄位于林州市西南部，距离市区大概4公里，村里每人有几分地，每年地里收获的粮食正好够一家人的口粮。

　　但今年年初，中升多晶硅公司，这个与一家英国上市企业合资建成的公司打乱了他们平静的生活。

　　建厂

　　2007年春节刚过，包括冯宝军在内的十多名张家庄村民作为代表，被城郊乡政府叫去开会，说是商讨中升多晶硅公司占用村里土地，建设工厂事宜。

　　这是一次特殊的会议，因为这次开会的地点选在了林州市的德胜饭店，乡政府出钱请代表们吃了一顿，边吃边商量建厂的事情。

　　“当时，村委会表示，这个企业是高科技企业，对环境没有任何污染，并说一亩地一年给600元钱，至于企业具体是做什么的没有说清楚。”曾参与表决的张栓成回忆。

　　听说是“零污染”的高科技企业，村民代表们同意了中升多晶硅公司占用村集体土地，并且签了字。

　　在林州市政府这边，对于中升多晶硅厂的建设是大力支持。在建厂过程中遇到资金难题时，林州市主要领导曾带着中升多晶硅公司总经理桑中升，两次往返浙江，寻求大企业的合作。最后，桑中升和浙江昱辉光能源公司达成了合作协议。而浙江昱辉正是英国瑞能在国内投资的公司。

　　2008年1月，中升多晶硅公司开始动工建设，选址距离张家庄仅100米处。3月份，中升多晶硅公司开始投入生产。

　　而此时多晶硅在国际上的价格也从20美元每公斤飙升到430美元每公斤。然而，因为生产多晶硅产生的废物——四氯化硅是一种具有强腐蚀性的有毒液体，且生产1吨多晶硅至少产生8吨四氯化硅，国外对于多晶硅项目都很谨慎。

　　“倾倒或掩埋四氯化硅的土地会成为不毛之地，任何草、树都无法存活。并且当暴露在潮湿空气中，四氯化硅会转化为酸以及有毒氯化氢气体，这些气体可以使人眩晕，并感染肺部。”一位教授表示。

　　有专业人士表示，虽然国内目前尚不具有处理四氯化硅的相关技术，但多晶硅项目却被地方政府“相中”，并纷纷上马。这跟中间的高利润不无关系。

　　污染

　　那么，中升多晶硅公司是否如当初向村民代表们介绍的那样，是“零污染”的高科技企业呢？在其建成投产后，村民们觉察到了一些“异样”。

　　4月17日，家住张家庄、在城郊乡读初中的王雪林像往常一样，吃过早饭去上学。

　　在经过村边的马路时，他看到贴近地面有一层黄绿色的烟雾状气体，味道很呛人，他赶紧捂住鼻子跑了过去。当时他只是觉得有点头晕恶心，也没当回事。

　　在学校上第一节课的时候，王雪林头晕恶心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并且有点呼吸困难，“当时我想可能是感冒了，便向老师请假回家休息。”王雪林回忆道。

　　然而，回家休息的王雪林开始呕吐，直至后来昏迷不醒。王雪林的父亲急忙叫救护车把他送到林州市医院，拍片子、做CT，检查了很多项。最后，医院确认，王雪林是呼入少量有毒气体所致。

　　随后，更多的村民出现胸闷、四肢无力、眼睛发红等症状。对此，应村民的要求，城郊乡政府组织10多名村民，去安阳市职业病医院做了一次检查。“症状比较统一，大都是眼结膜充血，不排除跟污染有关。”当时负责检查的医生做出判断。

　　张栓成住在村子的最东头，房子是2006年盖的，门窗全部都是不锈钢的。但是，在今年春天过后不锈钢全部都有了锈斑，远远望去，门窗犹如长了牛皮癣一般。

　　“不锈钢门窗生锈跟工厂排出的废气有关系，这个情况在村里很普遍，中升多晶硅公司也承认了。为此中升公司按照一延米50元对受损村民进行了赔偿。一共赔偿了我1800多元。”张栓成说。

　　一桩桩事件的发生，让村民个个如惊弓之鸟，大部分时间都不敢出门。

　　针对村民的惶恐情绪，5月2日，城郊乡人民政府专门印制了《关于多晶硅生产环保情况的说明》(以下简称《说明》)，分发给村民。《说明》里把中升多晶硅厂的污染归结为一次意外事故。

　　在《说明》的第一页，是一封城郊乡人民政府致群众的公开信，信里称，4月17日，中升多晶硅公司因一辆运料的小四轮拖拉机不慎把三废站正在运转的管道撞坏，造成尾气泄漏事故，并表示政府对企业泄漏事故是非常重视的。

　　为此，城郊乡人民政府要求中升多晶硅公司把废气置换塔由8米提升为15米，同时，对于企业产生的废水，要求必须通过封闭管道排到市污水处理厂。

　　但是， 随后村民们就在工厂围墙外面发现一个长宽两米、深1.5米的大坑，里面掩埋的全是白色粉状固体，有刺鼻气味。同时，村民还发现，经常有一辆有着“城市管理”标志的卡车，进出工厂拉污水，并且从工厂出来后随意找无人之处排放污水。“这些都是未经处理的有机废物，含有有毒物质，是不能随意倾倒的。”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环保工作者表示。

　　博弈

　　目前，多晶硅的价格已经飙升到430美元/公斤。而中升多晶硅一期厂区年产值300吨，按此计算，中升多晶硅一年产值可达1.29亿美元。

　　在林州市环保局，记者了解到，中升多晶硅建设之初，林州市对于这个招商引资的大项目非常重视。林州市环保局局长李显峰曾亲自挂帅，为中升多晶硅跑环评，最终，中升多晶硅顺利通过了省市两级环保局的审批。

　　然而，当记者就中升多晶硅公司污染一事联系李显峰时，他却以工作繁忙为由始终未曾露面。随后，记者联系林州市环保局办公室主任田振林，当记者说明意图时，他表示正忙，不便接受采访。

　　而中升多晶硅公司总经理桑中升却把所有问题都推给了政府，他表示有问题找林州市政府，是林州市政府不让他接受采访，要接受采访也得林州市政府批准。

　　中升多晶硅公司作为一家合资公司，接受采访还得政府批准？对此，有村民反映，“在中升多晶硅公司，城郊乡的干部有股份，2万元、5万元、10万元不等。”

　　村民的说法在《百亿元项目在红旗渠畔投资建设》(5月26日《安阳日报》)一文中得到了印证，在中升多晶硅项目后期建设中，城郊乡政府确实曾集资400多万元，以解桑建中燃眉之急。

　　最后，经过多方联系，在中升多晶硅公司，办公室主任石瑞昌接受了记者采访。他表示，对于村民反映的企业排放污水，都是由于前两天林州市下了大雨，导致了部分废水溢出。

　　但是，据厂里一位专门看管车间废料的工人透露，工厂经常故意排放有毒气体。为此，他曾多次偷偷关掉阀门，停止往外排放废气，而遭到厂领导的严厉训斥。

　　对于厂里如何处置多晶硅主要废物四氯化硅，石瑞昌表示企业有国家专利，但这是商业秘密，拒绝透露。石瑞昌只是一再强调，中升多晶硅通过全部密封性生产设备和管道，对于多晶硅产生的废物已经实现了“零”排放。

　　然而，作为中国多晶硅最权威的科学家之一，中科院院士王占国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对国内大量上马的多晶硅项目将会产生的污染表示了担忧，“因为这些项目现有的技术并不能完全解决相关回收问题。”

　　“我们的专利是在北京申请的。”桑中升对于专利问题只说了这一句话。但记者在国家专利局网站上并没有找到任何中升多晶硅的信息。

　　另据了解，总投资24亿元的中升公司二期厂区，3000吨多晶硅项目投资合作已洽谈成功，近期将开工建设，2009年6月建成投产，年可新增产值80亿元、利税20亿元。

　　可是，3000吨多晶硅将产生的2.4万吨四氯化硅怎么处置？这个问题恐怕应该是亟待解决的。

　　记者 王振芳 来源：经济视点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