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做医疗鉴定成了难题
■商报记者 张婷
28岁的平顶山男子温简单怀疑自己肾虚,向电线杆广告中的“专家”求治。结果非但没治好,反而丧失了“武功”。为这事,老婆还跟他闹离婚。
当温开始为自己的男性尊严讨要说法时,他发现,这个医院的所谓“专家”是“吹”出来的,而他的病情也根本不像医生说的那样。
最为麻烦的是,如何在医学上证明他身体的毛病的确是由医院治疗造成的,这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治肾虚轻信街头小广告
12月7日,温简单没精打采地坐在平顶山火车站附近的出租屋家中,怀里抱着一堆造成他今天“窝囊样”的全部证据。妻子王娜(化名)一直黑着脸斜瞥着他。
自感“理亏”的小温低着头一声不吭。温的印象中,结婚五六年,夫妻俩的感情从未像今天这样降至冰点。昨天,妻子恼火时一句“离婚算了”,更是让他心里苦涩难言。
这一切,缘于——他最近“不行了”。生理上的表现是:勃起困难,即使勉强应付,也是草草了事,坚持不了1分钟。
“他以前从来不是这样,今年4月我还怀孕过,可现在,大医院的医生说他的精子都是坏的。”王娜说。
11月8日,温在平顶山152医院的精子化验显示,“精子不液化”,“畸形率40%”。记者从专业人士处了解,该数据表示,致孕几率极低。
王所说的以前,是指丈夫去平顶山交通医院看病之前。
今年9月,在一家饭店当厨师的温简单老感觉腰酸、腿凉,“看病前,俺俩(夫妻)生活基本正常,主要是感觉精力不好,所以我觉得可能有点肾虚。”温回忆。
在一次看到路边电线杆上贴有平顶山交通医院“北京专家金秋大型义诊疑难杂症”的小广告上,“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中国性学会会员、男性泌尿微创外科专家、教授”陈兴邦,专治他那种病时,温动心了。
据温讲,陈兴邦先让他化验了前列腺液和尿液。陈一看化验单,就皱着眉说:“小伙子,你的病情不轻啊,前列腺、输精管、阴囊一肚子的器官都出了毛病,再不治就可能发展成前列腺癌。”
听完“专家”的话,温惊得连问“怎么办”?
9月29日起,陈兴邦对温简单进行了“插导管”和“磁波”的轮番治疗。
连续治疗4天后,温便发现不对劲——“专家说,一次包治好,可是我的小腹和会阴越来越痛。”
10月4日,感到病情没有丝毫好转反倒加重的温简单,向陈兴邦提出放弃治疗。陈坚决不同意。温找了个借口,说钱没带够。结果陈兴邦当即从口袋里掏出50块钱,表示:钱他垫上,病要治。
陈的这一“义举”,彻底打破了小温对“专家”的幻想:“他就是希望我一直治下去,多花钱。”
医生把他的性功能破坏了?
治疗后至今,温与妻子有过3次性生活,均告失败。
无奈之下,温转向郑州和平顶山的多家医院进行检查。结果显示,精子出现异常,前列腺和尿路均已感染。
温由此猜测:医生的治疗把他的性功能和精子都破坏了。他的依据是:磁波对着自己的阴囊“烤”了两次,共有75分钟之久。
12月7日,记者就此咨询了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泌尿科的专家。专家解释,病历显示治疗次日病情明显好转,应该不可能。插管治疗后病人通常感觉疼痛,再加上容易引发尿路和精路感染,也正是基于这个原因,插管法现在已被多数大医院弃用。
此外,磁波治疗如果温度过高,会对病人阴囊里精子的活动能力造成破坏。
当天下午,记者前往平顶山交通医院找陈兴邦,陈始终没有露面。
该院在平顶山市卫生局登记的备案材料中,显示陈兴邦的履历:1989年~1991年任职佳木斯医院,2001年~2003年任职黑龙江中西医结合附属医院外科,2004年至今,外聘。
记者随后向哈尔滨医科大学和中国性学会求证,对方均表示“没听说此人”。
陈兴邦备案登记的时间为10月30日。按照中国《执业医师法》的规定,医师去外地进行临床执业,须在当地卫生管理部门注册登记。陈兴邦为温简单治疗的最早时间是9月28日,也就是说,在备案之前,陈兴邦已经执业一月有余。
院方称他们没有责任
对温简单的投诉,平顶山交通医院妇科主任葛君健称,陈兴邦和医院没有一点责任。“他说小腹疼就疼了?疼痛是仪器没法检测出来的,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在说谎?”
对于插管疗法和磁波治疗的质疑,葛表示插管疗法是国家专利,好多大医院都在用;磁波治疗对阴囊也没有任何损伤。
对此,平顶山某医院一位知情人士说:“温简单遇到的就是一些医院男科治疗的潜规则。”
他向记者透露了“运作流程”:医院先把科室的专科承包给个人,然后以专家义诊或会诊名义铺天盖地打广告,吸引病人免费检查。医生一般根据病人的情况,没病说小病,小病说大病,再按病人的口袋“下药”。之所以敢这么干,是看准了像这种隐私的疾病,没人会投诉。
另据匿名消息源透露,交通医院存在承包科室的情况。记者打电话以想承包科室的名义向医院咨询,该院办的一名男子回复,可以承包科室,具体运作方案可与院长面议。
如何做鉴定成了难题
记者获悉,早在温简单就医时,平顶山市和卫东区两级卫生监督部门已开始对交通医院进行调查。
据平顶山市卫生监督所综合科工作人员于平介绍,10月底,他们对该院突击检查,发现耳鼻喉科超范围经营,但由于没有抓到实质证据,只能发建议书令其规范。
“卫生部门的监管普遍都会遇到取证难,以及适用法律模糊的问题。”于平说,以医生夸大病情为例,很难判断医生是误诊还是有意为之,就算是有意,你也没有证据——“医生水平不一样,诊断病情总是有误差的吧。”而关键在于,执业医师法里并没有对此的处罚规定。另外,医院承包科室的问题,更是难以取证。
于平认为,温简单可向卫生部门要求做医疗事故鉴定。但,除非造成性功能永久性损伤,否则,医学鉴定难度很大。
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黄允亦有同样疑虑:温的性功能是否属于永久性损害?以后能否恢复?要想让医院承担责任,必须证明,由于医院操作失误造成了病人身体上的损害。但如何鉴定性功能已经丧失了?很难拿出证据来。
12月9日,一脸愁容的温简单继续奔波在医院与卫生局之间。他告诉记者,“就算把老家的房子卖了,也要讨个说法。”
来源:大河网-河南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