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生 王雪迎 本报记者 刘冰

　　面前的婷婷始终面无表情，发音粗重而急促，她的脑袋耷拉着，双眼充血，右耳垂有半厘米长的被撕裂的缝隙。

　　20岁的少女婷婷，看起来就像一只猴子，全身黑乎乎的，脸上还长满了绒毛，头发像鸡窝一样杂乱，身上的污垢层层覆盖，有的能翘起一层“狗痂”。除了身上的脏臭，她身上的伤疤同样让所有在场的人震惊，到处都是青一块紫一块，大大小小的伤疤有几十处。

　　近日，通过当地媒体报道，被父母虐待了3年的新疆少女婷婷走入了大众视线，那令人震惊的累累伤痕让许多热心人自发地关注起这个可怜的女孩。

　　少女被后妈虐待

　　9月16日下午，乌鲁木齐市市民李洁像往常一样随意翻看报纸，她的双眼停留在新疆《都市消费晨报》刊登的一篇文章《后妈频施暴少女煎熬度日》上，李洁不能容忍世上有这么灭绝人性的父母，竟把孩子打成这样！

　　从看到报道这一刻起，李洁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帮助她！”可是，家里已经有两个孩子，带回家显然不现实。想到第二天一早要给福利院的老人们送月饼，李洁心中豁然开朗：可以把婷婷送到福利院。

　　在获得福利院院长刘绍应的大力支持后，李洁在福利院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来到了米泉市三道坝乡新庄子村婷婷的家中。

　　婷婷缩着脑袋坐在院子里，这是她们第一次面对面坐在一起，于是出现了本文开头那一幕。

　　李洁的目光停留在婷婷腿部一块直径为两厘米的伤疤上，伤口已经溃烂流脓，七八只苍蝇扑在上面，李洁不停地用手掌驱赶，但它们飞了一圈又转回来继续忘情地吮吸。

　　看了两眼，李洁的泪就止不住落下来，“她太可怜了！”

　　在婷婷亲生父亲与后母的百般纠缠下，一阵激烈论战过后，对方极不情愿地和李洁签订了一份寄养协议，最后一条写着，“我志愿放弃对陈婷婷的抚养权和监护权”。

　　好心人将她送到福利院

　　李洁刚把婷婷送到福利院，工作人员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一大碗菜，三个大馒头，双目失明的婷婷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饭菜，一手抓着馒头狠咬，另一手还时不时地摸索着寻找另外两个馒头，摸到后小心地用手按住，边摸边吃，生怕馒头被别人抢跑了。

　　把三个馒头吃完后，婷婷渐渐平静下来，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

　　福利院工作人员问她，“眼睛怎么回事？”婷婷蹙起眉头：“后妈拿鞋底扇的。”“以前能看到东西吗？”

　　“喜欢看彩色电视！”婷婷的声音依然粗重而短促。

　　“头上的伤呢？”工作人员又问。

　　“爸用铁锨头打的！”婷婷面无表情地回答。

　　……

　　当天的清洁共进行了两个小时，不知她究竟有多长时间没有洗过澡，剃了头发、换上干净衣服后的婷婷显得乖巧了许多，在福利院她总是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坐着。

　　对话少女父母

　　在婷婷居住了3年的米泉市三道坝乡新庄子村，婷婷的生父陈平和后母沈玉兰正在甜菜地里拔甜萝卜。见到记者，沈玉兰把满是湿泥的手套摘下，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记者：“你们已经让我们臭名远扬了，还来干什么？”

　　陈平更多地表现出一种无奈：“她是我亲生女儿，怎么可能会拿棒子打？这小孩从小脑子就有毛病，看她在家和老母亲相依为命，实在可怜才带到新疆来。来了之后眼睛又看不见，什么事都不会干，我们天天养着她，还能怎么样？”

　　后母沈玉兰矢口否认自己虐待孩子，“有些事我是做错了，但谈不上虐待！”

　　在随后与村民的交谈过程中，村民们全都表现出极大的愤慨。

　　一位七十多岁、戴着旧式窄沿帽的农民，蹲在墙角，眯着眼，微微地说：“这孩子幸好被领走了，否则大概活不过今年冬天了！”老农民说，每次从他们家经过，都能看见婷婷直愣愣地站在院墙边上，浑身破破烂烂，面无表情地晒太阳，“她还不如个乞丐，乞丐起码有人可怜给口饭吃，她非但没饭吃，还要经常遭毒打！铁锨头、棒子，逮上什么东西就用什么打！”

　　“唉，后母也罢，亲生父亲怎么下得了这毒手！”村里的小刘在3年前婷婷刚来时见过她，“眼睛很黑很大，长得还挺漂亮的，当时她见着人还笑笑，人看起来很干净，不知怎么后来竟变成这副样子！”

　　拉着小架子车，刚从菜地里捡拾废甜萝卜准备回家的老汉想起一年前的那顿打仍然记忆犹新。

　　那是去年5月，棉花刚出苞，大家都在地里干活，把棉花苞从塑料薄膜里抠出来。沈玉兰带着婷婷，孩子在地上爬着，沈玉兰总指责这不对那不对，也不教孩子该怎么做，气上来了，冲着孩子用脚跺，身上、脸上到处踢。“大家虽然都看不过去，但没人敢说她，她可是村里有名的利嘴，逮上谁都乱骂，所以虽然孩子可怜，渐渐也没人管了。”

　　“村里的干部、妇联的人都不过问，视而不见，我们平头百姓又能怎么样呢？”老汉叹了口气说。

　　乌昌党委书记批示救治

　　在看到报道的当天，乌昌党委书记栗智气愤之余，第一时间紧急批示：“关注这件事，共同构建和谐社会！”

　　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领导班子得知消息后立即决定对婷婷进行免费医治。

　　检查结果表明，婷婷双目仅存微弱光感，由于是继发性白内障，已无法进行手术，子宫发育处于七八岁孩子的水平，3年未来月经（经婷婷证实，来新疆前在四川奶奶家有月经），由于长期吃饭不规律导致胆囊炎、胆结石。

　　经过专家会诊，在普通综合外科全体医护人员的细心医治下，婷婷的身体状况有了明显好转，不到一个月，体重从34公斤增加到44公斤，面色也红润起来。

　　在普外科提供的双人病房里，住着婷婷和福利院专门派来的陪护人员，婷婷的悲惨遭遇感动了科室的全体工作人员，他们为婷婷订好一日三餐，经常给她买好吃的东西。

　　护士长周建梅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孩子最喜欢吃的竟是方便面，而且三年来从来没有吃过，住院的第一星期，除正常三餐外，她吃光了一箱方便面。

　　在医院，婷婷还爱上了从来不敢想的鸡腿，喜爱孩子的主治医师艾则孜经常自己花钱给婷婷买肯德基。

　　很多人都不明白为什么婷婷的父母口口声声说她智力有问题，因为无论检查结果显示，还是平时的交往，婷婷的表现都象一个正常的孩子。

　　婷婷出院的当天，护士长周建梅并不在医院，懂事的婷婷对值班护士说：“帮我转告一声，替我谢谢护士长阿姨！”听到传话，周建梅很感动：“她从来没有当面叫过我护士长阿姨，没想到她竟然记得！这是一个智障孩子的表现吗？”

　　将来怎么办？

　　在受虐女被解救的过程中，婷婷得到了很多热心人的关爱，无数热心读者的关注，让这个受惯了冷漠和拳打脚踢的女孩感受到了社会的温暖，这个被家庭禁锢了3年之久的少女终于脱离了苦海。

　　在福利院，婷婷得到了工作人员细致入微的照顾，衣食无忧。但也有人忧虑，她才20岁，正是人生中美好的青春年华，长期呆在福利院，孩子就“废”了，能否学个技术，让她以后的路走得更好一点？

　　有人愤慨，把孩子打成这样，家长却逍遥法外，对家庭暴力不加约束就等于纵容，法律究竟有没有约束力？“婷婷走了，这两口子还过得逍遥自在呢，甩掉了个大包袱。他们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交谈过的七八个村民最后都会说这句话。

来源：中国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