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核心提示
开封的老宅院,凝聚着中原地区传统民间建筑的精华,尤其是名人故居,集建筑、人文和文物价值于一身,承载着名人的历史和声誉,是代表了城市人文魅力的“城市符号”,在一个城市的文脉中是不可缺失的,然而,多数开封老宅院至今还没有得到妥善保护和很好的开发利用。作为清末民初民居的“活化石”和城市的“历史符号”,这些几乎被遗忘的老宅院如何才能在喧嚣的现代社会完整留存乃至重新焕发出其应有的光彩呢?
张钫公馆:屡遭盗窃荒废已久
由开封东司门向东,第一个十字路口叫作石桥口。辛亥革命知名将领张钫的故居便在石桥口以西,斜向西北的朝阳胡同里。
张钫,同盟会会员,历任国民革命军第20路军总指挥、河南省代主席、军事参议院副院长等职。1949年在四川成都率部起义,后任全国政协委员,中央文史馆副馆长,1966年病逝于北京。因长期在开封生活,张钫在朝阳胡同里购有大宅。
相关记载称:朝阳胡同(也称火神庙后街)19号原是一座清式三进大院,青砖蓝瓦,白灰细缝,前廊后厦,有房50余间,门窗格式以及室内装饰木隔等十分考究,原为开封首富王慰春家的房产,与乐观街田家12、13号院房产先后售与张钫。
如今,门楼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临着胡同的一座二层家属楼,记者只得从家属楼的西角迂回到邻院进入张钫故居。邻院一家正在盖房子,女主人见记者背着相机,便说,别看这院里的房子已破得没人住了,却时常有人来端着相机一拍就是半天,包括一些外国人。
一进院的堂屋与厢房之间拐角处,被人钉了一扇半人高的小木门,门上落了一把小锁。一位邻居拿来钥匙,记者才进到残存的院中。庭院还在,堂屋前有一株桃树,堂屋还算完整,东西两侧的厢房已破败不堪,檐下的木件雕饰、壁角砖雕尚存。
邻居说,之前常有人从后墙翻进二进院和三进院中,用编织袋往外偷运东西。“起初不知道这里有什么稀罕的,后来才知道就是这屋檐、屋角的砖木雕件。我们给一进院的入口加了一扇小门锁着,要不然这院里的砖刻、木雕还有瓦片也早就没有了。”
二进院也是堂屋保存相对完好,西厢房只余四面墙,房顶已经空了。四处细查,屋檐、壁角大都光秃秃的,木石雕件残缺不全。在堂屋东角的檐下仰望,乍看壁角处还存有一处较完好的砖石雕件,上面像一条龙,下面似一朵花,中间饰以花纹,镂空浮雕,繁复细致。居民说这里与东厢房夹成死角,不好攀爬,所以雕件方能留存。待拍下照片放大观看,也未幸免,雕件上尽是凿痕,看来是窃贼没能凿下。
三进院几乎被茂盛植物覆盖,葡萄藤有水杯口粗,丝瓜藤也粗如拇指,月季花长有一人多高。植物旺盛的生命力与房屋的断壁残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上房屋的门被封了,从窗户看里面黑洞洞的,有光亮从后墙上透过来,是一个可容人钻过的大洞,想是窃贼的通道。
老宅调研:保护普遍较差境况堪忧
张钫公馆主体尚存,还有整体修复的可能,有些故居老宅早已面目全非了。
开封市文物局统计,开封市现存名人故居20多处。例如,北太平街16号有同盟会会员、北洋时期曾任河南省代省长的张登云故居,如今前院改建,仅存后进院的北屋和厢房;北门大街有民国时期的河南省主席、保安司令刘茂恩的老宅,上世纪90年代扩路时大部分被拆除;省府后街38号有光绪进士、江西巡抚冯汝 住宅,仅存后偏院正房一所;三圣庙街有随冯玉祥参加长城抗战的名将刘汝明宅,现已改建为民宅;前炒米胡同有黄埔教官、曾任河南省主席的刘峙住宅,现仅存其住过的中西合璧小楼……
除了这些名人故居,开封的胡同小巷里还有一些老宅院,也颇具特色。龙亭湖东面有一条磨盘街,12号院前一棵古槐的树阴罩着一个古朴的门楼。门楼基本保存完好,门前的青石、门上的铁环都还在,门楼两侧的两间门房还上着锁,是当年守院人的寝室。
走进院内,四合院的景象荡然无存,一栋二层高的新房矗立在中央,两侧的厢房也纷纷向院中扩充,将后面坐东向西的三间青砖灰瓦老房挡得只剩下一个门。老房现在的主人已说不清它的年龄,只有房上的脊兽、挑檐,以及重檐下罩着朱红漆的木花雕饰记录着它曾经的岁月沧桑。
一位在院里居住了40多年的妇女说,这里原是民国时期一位警界官员的住所,是一个标准的四合院。“那三间老房子后面原来是花园,后来被拆掉建起了澡堂,两边的厢房也都被居民向外扩建,把院子给占满了。”这位官员的后人每年都会从台湾、美国回来,拿着照相机、DV拍摄老房子的变化。
东城墙宋门西面枣园街35号院内有一座有近百年历史的老宅,院内也已盖满房子,只剩下3间坐东向西的青砖瓦屋。瓦房的券顶门有窑洞的特色,上有阁楼,开着三扇小窗。院内的秦先生说,这三间房是清末民国时期一位姓杨的外地粮行老板建造的,如今,房子的前墙体已经向外倾斜,雨天严重漏雨,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
今年年初,开封市政协文化艺术界的委员就开封市的名人故居保护现状作了一番调研。结果表明,这些老宅院保护状况普遍较差。这一方面与政府的财政状况有关,开封市现有240余处文物保护单位,但每年安排的文物维修费仅15万~25万元,无疑是杯水车薪。即使如刘家宅院和田家宅院这样被纳入文物保护范围的,也因缺乏保护资金,大多不能得到及时维修,有的甚至面临着倒塌困境。另一方面,复杂的产权现状限制了老宅院的进一步保护。在目前开封市现有的近代民居中,所有权归属于文物局、房管所、各个单位或个人的情况不一而足。田家宅院的女主人痛心地说,门楼已经破损到要倒塌的地步,但房管所一直没有明确产权,自己想出资维修都不行。
此外,大多数老宅院都位于旧城核心区域。随着城市开发和旧城改造,有的面临被拆除、改造的威胁,还有的周边环境和历史面貌被大幅改造,生存空间逐渐缩小,如刘家宅院的建设控制地带内出现超高建筑,破坏了其历史风貌。
专家声音:老宅是提升旅游最佳载体
近些年,保护传统民居的命题不仅在北京、上海、江苏、浙江等经济发达地区提出,毗邻我省的安徽也多次呼吁并努力保护皖南民居。开封市旅游局原局长魏振中一直关注着开封近代民居的命运,退休后的他曾经背着相机走街串巷记录现状,并办摄影展呼吁加强保护。
他说,传统民居建筑是一座城市的记忆,也是提升城市旅游业的一个载体,世界上很多国家都很重视对传统民居的保护。近些年,中国也开始重视保护古民居,北京市拨了40亿元来保护2000多个四合院和300多条胡同,如今北京一个保存完好的四合院能卖到一栋楼的价钱,动辄数千万元。
在魏振中看来,一个旅游城市成熟与否,关键看其休闲、体验式旅游是否做得成功,散落在小巷之中的近代民居正是开封旅游由单一的观光型向休闲、体验式旅游过渡的最佳载体。开封市提出的“景区、园区、街区”城市旅游发展规划中,目前发展最薄弱的环节就是传统民宅为主的“街区”。散落于小巷之中的许多老宅院都鲜为人知,如果将这些老宅院整修完好,建成展示开封民俗文化的博物馆,或者让旅游者度假休闲,体验一下住在老宅院的意境情趣,感受一下老开封的生活方式,那么开封旅游就会突破留不住客人的“短平快”现状,大大提升城市旅游的吸引力。
如何修缮、保护这些老宅院,使其成为城市旅游资源呢?魏振中认为,要把所有的老宅院都保护起来不太现实,应该选出具有代表性的单体建筑或建筑群进行保护。实现这些,仅靠政府的力量远远不够,传统民居的保护应该与旧城改造结合起来,政府可以组织专家制订科学的整修方案,把对这些老宅院的保护性开发做成项目,进行招商。
政府应制定一些优惠扶持政策,鼓励有眼光、有兴趣的开发商对传统民居以及街区进行保护性开发。对开发商或购买者,政府可以要求他们按照专家制订的规划方案来进行修缮、改造,从而达到利用民间资金保护开发传统民居的目的。
魏振中说,对老宅院即便眼下无力妥善保护,也要先把这些老屋的建筑材料和饰件保存下来。他动情地讲述了一次经历,一天他到一处老宅中拍照,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指着已经从老房中拆下的隔扇说,不少人要买这隔扇,出多少钱她都不卖。“别光来拍拍照就走了,让政府赶快把这些好东西收藏起来,将来如果重修这老宅子,就能派上用场了。”
最佳保护:建成民俗文化展示馆
张义忠是河南大学土木建筑学院副教授、高级工程师,在古建研究方面颇有建树。河南大学的近代建筑群去年被批准为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张义忠目前就在学校新成立的文物保护委员会,参与文物修缮工作。
张义忠说,我国北方传统民居以北京四合院为代表,近乎四方形,规模较大;南方传统民居以天井院为代表,也呈四方形,规模较小。而中原传统民居则是东西面宽较小,南北进深较长的矩形。入口的门楼在东南方位,进门的照壁在东厢房的廊檐下,而北京的四合院,照壁上方无顶。中原传统民居呈现出我国南北民居风格交融的特色,刘家宅院、田家大院、张钫公馆可以说是开封市区仅存的3所格局尚存的三进老宅院,它们都带有中原传统民居的建筑特色。
去年秋天,张义忠遇到一件憾事。当时他从报纸上看到关于朱仙镇西大街的传统民宅黄家大院的报道,就前去调研。临近大院时听到拉锯的声音,心中暗叫不妙,果然,主人正在建新房,老房子已于1个月前拆了,工人们正在锯的就是老房子的大梁。所幸,老房子的砖瓦、门窗、隔扇以及砖木雕件等建筑材料被妥善保存下来,为将来修复存下可能。
张义忠认为,文物保护中有动态式保护的概念,就是在对文物进行利用的动态中进行保护。对于这些老宅院,虽然利用会不可避免地产生一定程度上的破坏,但不利用就不能形成保护的良性循环。如刘家宅院的第三进院,虽然正为一所幼儿园使用,却使其经常获得修葺,而前两进院因未使用年久失修,张钫公馆的破败坍塌更是因其废弃已久,田家宅院后院正屋保存相对完好,其中一些建筑艺术品相当精美,这也得益于田家后人有着非常强的保护意识。
当然,对这些老宅院更佳的利用方案是建成民俗文化展示馆,国内较成功的范例如山西的乔家大院、天津杨柳青石家大院以及巩义市的康百万庄园。张义忠认为,开封市应抓住一点进行实质性操作,如对保存较完整的刘家宅院投入资金,进行保护性开发,以图以点带面,如山西的乔家大院旅游兴旺,就带动了当地的王家大院、常家大院、张家大院纷纷整修,投入旅游开发。
开封还可以利用城市街巷格局尚在的优势,在刘家宅院所在的刘家胡同等街巷打造传统街区,搞集约式保护,就是将城市其他街区零星存留的如门楼、牌坊、殿宇等古建元素移建到这些传统街区,进行集中的保护性开发。这样就能规避文物保护与城市发展之间的矛盾。澳门在集约式保护上做得较为成功,岛上文物遗存较为分散,无法进行成规模的开发建设,于是当地政府就将文物移建于传统街区,进行集中展示。
鉴于开封的现状,老宅院保护性开发的资金投入不可能全部依靠政府提供。政府可以制定出框架性的保护意见,在旧城改造中给出一些优惠政策鼓励开发商投入资金,同时,还可以鼓励这些老宅院的所有者自行投资修缮。上海青浦区朱家角老镇的居民就很自觉地投资对自家老宅进行保护,居民们修旧如旧的意识非常强,修缮非常认真。当地保持了原汁原味的江南古镇风貌,吸引了众多旅客,当地居民因此获得很大收益。
田家宅院后院正屋保存相对完好,得益于田家后人非常强的保护意识。
张钫公馆如今已破败不堪
这些砖石雕刻上留下了盗贼的清晰凿痕 □记者周斌实习生尚杰文图 来源:大河网-大河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