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初步成型的龙身(河南商报供图)

祖龙立项批复文件 来源： 央视国际

    已经在河南新郑始祖山上“崭露头角”的“华夏第一祖龙”，在各方舆论的广泛质疑下，终于以没有经过环境评价的理由而被暂时叫停。至于是彻底拆除，还是伺机复工，或是如投资商所言易地重建，都是前景未明的悬念。已经比较清晰的是，日前经新华社记者调查，证明该项目“不仅有计划部门、发展改革委的草率批复，更有旅游部门为‘合作开发’而作出的越权承诺：‘无偿划拨建龙所有用地，并办理土地使用证’。”并已实际获得本属于国家森林公园总体规划范围内的1000多亩土地。至此，当地政府曾经一再声明的“‘建龙’完全是个人行为，与政府无关”的说法，显然已经站不住脚。

    前景看好时，默许放行、暗中支持；舆论或政治的压力来临时，则竭力转嫁责任、撇清自己，已经成为部分地方政府在一些敏感、擦边的开发项目上采取的惯常做法。“华夏第一祖龙”的投资商“祖龙公司”，既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被推出来承担责任和损失的倒霉鬼。至于商人为何屡屡被“出卖”，却依然勇于在政府的默许下“下注”，恐怕会是永远掩盖在潜规则下的秘密。

    现代人造景观未必一定丑陋，美国的“总统山”作为一项雕塑史上最有魄力的创作，不但没有被当时及后世的人们所唾骂，反而已经成为最能代表美国国家形象的人文景观之一。因此，问题不在于能不能建，而是建什么、如何建、在哪里建。在日益开放、民主的中国，上述问题的答案，显然不能继续出自某位领导的喜好或“拍板”，更不能默许商家任意而为，而是必须经过制度化的程序安排，交由所有利益相关者进行广泛讨论、民主决策，方能确定。经过这样的程序，未必一定能够保证建成一件传世佳作，却至少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制造出新的垃圾或怪物。在国家森林公园始祖山上，浇筑一条21公里长的水泥巨墙，无论赋予多美的名称、装饰成何等模样，都是对周边环境的巨大改变，如此浩大而敏感的工程，能够以“个人行为”的名义，未经任何公共讨论而公然兴建5年，当地政府及环保、文化、农林等管理部门，都有失职或渎职之嫌。

    至于受到舆论批评之后，当地政府所表现出的慌乱、搪塞和推卸责任的做法，则不过是官场生态和官商关系的又一次曝光而已。

    决策程序之外，“华夏第一祖龙”的创意和兴建，也是粗鄙文化和僭越心态的一次极端表现。当下的舆论，似乎有对一切大型工程都持强烈批评态度的非理性趋向。但若客观分析，则这样的非理性倾向，却有着理性的心理基础，太多文化垃圾、景观怪物粗暴地揳入本该受到呵护和崇敬的大地，使人们本能地对大型“文化”工程本身产生强烈的怀疑。

    人类文化的历史，是一部不断叠加、积累的历史，任何时代都不可能以放弃创造而保持历史的纯洁。但是在经济暴发而文化粗鄙的时代，往往会催生出文化的狂妄和僭越之心。而一旦失去虔敬和修养，越是积极的“创造”，越是会炮制出大批难以铲除的垃圾。当年在泰山顶上修一群寺庙、在龙门石壁上凿一组石窟，都不能算是对自然的保护，但因为有着虔敬向佛的诚心，和深厚精到的文化积累、技艺传承，方使人力与自然的有机契合，成为民族文化史上最可夸耀的财富。而如有机会走访各地寺庙，大殿供奉的佛像中哪些是劫后幸存的原物，哪些是后补的新作，一望可知。区别不大，神韵而已。而神韵的背后，是虔诚沉静与浮躁功利之别。至于那些一个比一个更高，一个比一个用黄金更多，一个比一个创造着更多吉尼斯纪录的“第一大佛”，则除了吸引一批批懵懵懂懂的游客之外，只能为我们时代的暴发和粗鄙，留下无法抹杀的证据。

    在始祖山上建“始祖龙”，将一片片披金镶玉的“龙鳞”，拍卖给出得起钱的“龙子龙孙”，如此粗鄙而豪放的想象力，迄今可算是登峰造极。

    为了我们的粗鄙和狂妄别暴露得那么彻底，为了别在中华民族文化史上留下不堪的一页，请那些蒙昧的官员和狂妄的资本都节制一下，少造点孽、少出点丑。（张天蔚）来源：北京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