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沟突围 影视的诱惑

      【核心提示】
     
      凭借豫剧《朝阳沟》，河南省登封市大冶镇朝阳沟村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红遍大江南北。在经历极度风光之后，朝阳沟村人越来越感到落寞。河北武安列江村高举“朝阳沟”的招牌，搞得红红火火，这更让朝阳沟村人倍感尴尬。现在，朝阳沟村终于要“高调复出”了，村里决定投资600万元拍摄电视连续剧《日出朝阳沟》，并借助“新朝阳沟”的传播效应，投资1亿多元大规模开发朝阳沟的旅游观光资源，从而实现朝阳沟的绝地突围。

      拉来赞助600万

      拍摄《日出朝阳沟》

      一挑门帘，堂屋内走出来朝阳沟村支部书记赵遂辰，正午细碎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满是汗水。

      5月7日中午1时，这位朝阳沟村的当家人，刚刚从村内水库边的两家企业回到家，还没顾得上吃饭。整个上午，他一直在跟本村的两家耐火材料企业负责人商谈，鼓动他们赞助拍摄《日出朝阳沟》。

      他开出的条件相当诱人：如果两家企业赞助，其负责人可以署名总策划，还将受邀参加电视剧的新闻发布会和开机仪式，故事的部分内容将以这两家企业为背景展开，其厂名、产品等将在剧中多次出现，赞助企业也可以各出一人在剧中客串角色。赵遂辰边说边从卧室拿出一份《日出朝阳沟》方案书，这份有着12项宣传企业条款的方案书，不能不让企业动心。

      “我们现在已经谈妥了，两家企业同意赞助100万元。”赵遂辰不无兴奋地说。拍摄所需的600万元资金有了100万元的赞助，赵遂辰心中有了底气，余下的500万元，不用他发愁，将由大冶镇政府解决，《日出朝阳沟》计划于6月开拍。

      朝阳沟风光不再

      山沟里寂寞难耐

      很显然，赵遂辰对《日出朝阳沟》寄予了无限厚望。

      在赵遂辰眼里，和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红遍全国的豫剧《朝阳沟》相比，25集的电视连续剧《日出朝阳沟》无疑是一出“新朝阳沟”，它肩负着“收拾没落，开辟新纪元”的重任。在剧本说明中，“让朝阳沟走向世界，让世界了解朝阳沟”的黑体大字格外醒目。

      豫剧《朝阳沟》，描写的是城里的高中毕业生王银环，响应党的号召积极下乡务农，跟随既是同学又是未婚夫的栓保踏入朝阳沟，成为“大跃进”时期的典型，影响了好几代人。很显然，这已经成为朝阳沟往昔的印记，而在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形势下的朝阳沟近况怎样呢？很多人并不了解。《日出朝阳沟》将填补这一空白，它反映的是栓保、银环及其后代在今天的种种努力。

      拍摄《日出朝阳沟》，缘自朝阳沟人不甘寂寞的冲动。
 
      相对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风光，朝阳沟人现在已经寂寞得太久了。1958年5月19日，豫剧《朝阳沟》于郑州首演后，6月即进京汇报演出，受到毛泽东和周恩来等领导人的赞扬和接见，轰动全国；随着1963年长春电影制片厂将其拍摄成电影，朝阳沟闻名大江南北。“那以后，前来参观学习的人成车成车地来，我们简直应接不暇。但现在，根本没有人来了。”在朝阳沟村村头，闲坐着“栓保”“银环”他们的同龄人，说起朝阳沟的今昔景况，大有“白头宫女闲坐说太宗”的感慨。

      “朝阳沟是豫剧《朝阳沟》和曲剧《卷席筒》的故事发源地，我们守着这两个宝却不能开发，你说急人不急人？”赵遂辰说。

      在登封的旅游介绍中，有“东看少林寺，西看朝阳沟”的说法，而事实上，朝阳沟始终没有得到登封市的重视，开发更是无从谈起。

      赵遂辰回忆说，去年年初，《重返上海滩》等电视剧的编剧徐娜找到他，说她准备拍一部“新朝阳沟”，演员有斯琴高娃、黄宏、范伟等，并在中央电视台等近百家电视台播出。这让他眼前一亮：这是包装朝阳沟的绝佳机会。此事一拍即合，并很快得到登封市委宣传部和郑州市委宣传部的支持，随之而来的是登封市政府对开发朝阳沟的资金支持。

      这对朝阳沟来说，无疑是一次实现突围的绝佳机会。

      河北武安列江村

      大打品牌朝阳沟

      拍摄《日出朝阳沟》的另一个目的，在于打击朝阳沟的竞争对手——河北武安市列江村。

      随着《朝阳沟》的传唱，“朝阳沟”文化品牌的含金量逐渐在现代经济中凸显。和《朝阳沟》的编导有着不同渊源的河南登封的朝阳沟（原名曹村）和河北武安的列江村，开始争夺“朝阳沟”这一文化品牌。列江村是《朝阳沟》的编剧杨兰春的故乡。列江村人认为，《朝阳沟》的人物原型来自他们那里。当年他们村确实有一个叫栓保的青年，在山东菏泽上学，回乡时带来了一位城里的媳妇，并立志扎根农村生活，成为“栓保”和“银环”的原型。两位老人前几年才去世。该村人认为，无论是《朝阳沟》中的人名、地名，还是语言，都来自他们村，他们那儿才是真正的朝阳沟。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列江村人开始率先开发“朝阳沟”。他们先是把村西的西沟更名为朝阳沟，并从2000年开始开发“朝阳沟风景区”。在开发“朝阳沟”上，列江村人显然下了一番工夫，他们不仅在村头塑有栓保、银环像，还建有“杨兰春旧居”、“栓保银环旧居”，只要能与豫剧《朝阳沟》沾上边的，列江村都能找出“实物”。而在这方面，登封的朝阳沟虽然一直口口声声捍卫自己的“正宗身份”，但却没有什么作为。

      “他们确实开发得很不错，景区也搞得有声有色，我们的确不如他们。”虽然没有去过列江村，但赵遂辰通过关系搞到了介绍列江村的光盘，看过一遍又一遍后，他承认两村存在很大的差距。

      和企业合作开发

      到头来竹篮打水

      登封朝阳沟原名曹村，是《朝阳沟》故事发源地和编剧杨兰春体验生活的地方。《朝阳沟》中的演员，也都是朝阳沟村的荣誉村长或村民。在豫剧《朝阳沟》红遍大江南北的1974年，曹村改名为朝阳沟村；虽然改名最早，但并没有利用好“朝阳沟”这个品牌。“我到外地出差，人家听说我是朝阳沟的，就问我现在朝阳沟有什么可看的，我都不好意思说。”赵遂辰颇为尴尬地说。

      朝阳沟村此前曾经做过开发“朝阳沟”的尝试。1999年，他们开通登封市至朝阳沟的旅游专线，除了开通当天有一二百人前来参观外，之后乏人问津，旅游专线遂被叫停。2001年，该村引进一家新乡企业，准备对朝阳沟进行全面开发。该企业承诺一年投资1亿元，力争使朝阳沟村在3~5年内赶上南街村。该企业还开发了朝阳沟酒，将利润的25%返还给朝阳沟村。“它们只投资了30多万元便不再投资了，他们是在利用我们的品牌来卖酒。”赵遂辰很无奈地说。

      几年下来，朝阳沟村毫无起色，在与列江村对“朝阳沟”品牌的争夺中屡处下风。在四处突围无方的景况下，“新朝阳沟”无疑成了“救命稻草”。“我们希望朝阳沟能像乔家大院一样火起来，并把朝阳沟村景观开发带动起来。”赵遂辰说。

       上亿元规划景区

       借影视能否突围

      虽然朝阳沟村想凭借“新朝阳沟”带动旅游产业，但如果仅仅凭借现在的景观，并不足以吸引游人，它还需要有秩序的开发，并配合电视剧的拍摄和热播来炒热朝阳沟。

      5月的朝阳沟，麦浪翻滚，景色宜人，朝阳沟水库更是金光闪烁，与四周青山融为一体，正像《朝阳沟》里所唱的那样：“朝阳沟好地方名不虚传。”

      4月28日，朝阳沟村迎来了河南设计院的专家，他们通过3天的考察，将在3个月内拿出开发朝阳沟的完整方案。根据初步规划，将在朝阳沟村村口投资30万元建造一个牌坊式大门；村内建设一个30亩大的停车场，并制作一些《朝阳沟》剧中人物塑像及毛主席接见《朝阳沟》剧组演员的塑像；在水库上建造走廊式钓鱼台和水上度假山庄；在水库周围建设一批农家小院，开设农家小吃项目；在水库大坝下面建设一个大剧院和两个戏剧学校，其中一个为豫剧学校，由扮演“栓保”的王善朴担任学校校长，另一个为曲剧学校，由扮演小苍娃的海连池担任校长，大剧院供两个学校演出用。“总算下来，预计要投资一亿多元，年底一些项目将上马。”赵遂辰介绍说。
 
      为了营造朝阳沟优美的环境，朝阳沟村还大力植树造林，目前已经栽植的300亩乌克兰樱桃明年将挂果。“我们已经向林业部门申报河南省朝阳沟森林公园，今年有可能申报成功”。

      在开发景区的同时，朝阳沟村还将加紧对“朝阳沟”品牌的开发和保护。朝阳沟村将利用自身优势开发朝阳沟白酒和朝阳沟矿泉水，并将不惜一切代价收回已被抢注的“朝阳沟”商标。“我们现在只注册了30多种产品，需要保护的还有很多。”赵遂辰说。

      朝阳沟当家人的脸上写满了志在必得的自信。但能否借助影视实现绝地突围，对于朝阳沟来说，或许并不像写剧本那么容易。东方今报  记者 李长需/文图

朝阳沟突围 银环的心事

这个银环今年64岁了

      《朝阳沟》是豫剧中的经典之作。其中女主人公的原型赵银环，半个世纪以来，伴随着历史风云而浮沉悲喜。她是个勉强小学毕业的“知青”；她在镇政府“帮忙”29年还是农民一个；她为给大儿子还债，负债10万多元，并以六旬之躯，每天奔波做零工……这个银环和《朝阳沟》里那个“银环”有着怎样的人生落差呢？

       新债旧债让人愁

       银环曾经想寻死

      跟汽车碰碰头是啥滋味？3年前，赵银环一直想试试。

      “欠了人家两万多，有钱的熟人见了我，就绕着走，心焦呀。”赵银环家门前的山坡下，便是乡村公路。“大白天找个车一撞头，就可以还账了。”

      但转念一想，赵银环又觉得不对劲儿。“我死了，司机赔我几万块让我还账。可司机他招谁惹谁了，撞死咱，让人家一家老小喝西北风？”

      想来想去，赵银环决定不撞车了——好好还账吧！

      3年后，赵银环欠别人的钱，已经从两万多元变成了10万多元。“虱多不痒，债多不愁。我现在好好挣钱，总有还账的一天吧。”她哈哈大笑说。

      3年前欠债，是为了给15岁的孙女治骨癌；3年后欠债，是为了帮大儿子补亏空。

      其实，张家在上世纪80年代，靠着做耐火材料生意，过得还算红火。不过，在被生意伙伴骗走20多万元后，张家一蹶不振。

      现在的赵银环，每个月从镇里领170元补贴金；在一家火电厂做零活，一个月工资七八百元。

      火电厂离她所住的登封市大冶镇西村6组，有4公里远。每天早晨，赵银环需要坐两次乡间的公交车，才能到达电厂。

      朝阳沟村的乡亲们都说，银环本可以活得很轻松。

       此银环非彼银环

       成原型纯属偶然

      豫剧《朝阳沟》中，银环来自城市，高中毕业，是召唤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典型。而原型赵银环，事实上却是土生土长的农家女，小学勉强毕业。朝阳沟是她娘家，她“走几道岭来翻几架山”，嫁到了朝阳沟3公里外的西村。

      “这戏是戏呀，人是人……”朝阳沟村赵家一位84岁的大爷，牙床漏风，说起银环来，头头是道。

      1957年，剧作家杨兰春在当时的大冶镇曹村驻队。时年赵银环15      岁，中国正掀起建设农村的高潮。
      在当年的抗旱工作中，和其他农村青年一样，赵银环干得非常卖力，肩膀被扁担压破了，衣服压进血肉里，也不叫一声苦。她的表现，给杨兰春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那个时候的人，实诚得很。”赵银环回忆起半个世纪前的自己，不想多说。

      当创作灵感被激发后，杨兰春勾勒出故事梗概和人物形象。在上工的休息时间，杨兰春便点兵点将：“银环，你是个回乡的高中生；栓柱，你现在叫栓保，是……”

      赵银环做剧中人的原型，更多地体现在性格和形象上，而不是人生经历。

      在朝阳沟村里，有人说赵银环不识字。但5月7日下午，接过记者的名片，赵银环还是很轻松地读出记者的名字和“经五路2号”几个小字。

      “我识字不多，不过认人名没啥问题。”她说。

       《朝阳沟》一炮走红

       赵银环屡遭“骚扰”

      杨兰春的《朝阳沟》剧本成型后，1958年，河南省豫剧三团的演员来到朝阳沟体验生活。

      乡亲们满心欢喜地腾出房子，给后来大名鼎鼎的魏云、王善朴和杨华瑞等人住。演银环的魏云就住在赵银环家，两人从此做了半个世纪的好姐妹。

      现在在朝阳沟，无论老人还是年轻人，一提起“三团”，无不交口称赞。当年，剧组体验生活，帮大家干活，排戏给大家看，喝谁家一碗汤，都要留下粮票。

      1958年，《朝阳沟》排演成功。1963年，《朝阳沟》被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成电影。

      到了1968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活动进入高潮。在很多城市，知青们整装待发前，会集体看电影《朝阳沟》。

      而赵银环，这时已出嫁生子，成为河南省人大代表，常常开报告会。

      但生活中的赵银环，却整天怕见人。为什么呢？

      “少门没户的，叫别人见了，丢人！”《朝阳沟》走红后，赵银环受到了二三十年的“骚扰”，让她有点烦。

      全国各地，有慕名想看看她长啥样的；有找她合影留念的；有采访她的；有邀请她去考察的……

      赵银环的婆家姓张，张家那时很穷。没个像样的院子和房子，来三五个客人，屋子便没有站立的地儿。这让赵银环感到“很没脸面”。

      曾经有很长时间，张家都快成了汽车站。很多人坐汽车过来看她，当地领导有时候也随行。赵银环只好在家里，微笑着，送往迎来。

      “我是农民，我还要干活，要不吃啥哩？”到最后，赵银环就整天待在山上干活，闭门谢客。有时候一听到汽车响，她便冲到附近的山坡上，远远地看着来客撤退，她才敢回家。

      赵银环的三儿子张小超说，近10年来，找他母亲的人明显少了。

       街头坦然卖玉米

       银环摸索做生意

      在朝阳沟人看来，赵银环如果不是文化程度低，早就升官发财了。“她全国各地做报告，在那个时代，稍微有点文化就能坐‘直升机’。”朝阳沟村现任村支书说。

      赵银环却不在乎这些。“说东说西，一家人过太平日子最重要。”赵银环对自己的仕途，根本就不抱什么希望。

      从1974年到2003年，赵银环在大冶镇计生办等部门，一直以编外人员身份“帮忙”，领取少量薪水。

      在日子最紧张的2003年，赵银环为了生计，曾在登封市街头卖玉米。此事经媒体报道后，轰动全国。赵银环则认为这很自然，“我是一个农民，戏上就是借我一个名字。”

      后来，郑州市陇海路上一家饭店请她去当经理。每天只需要在店里四处走走，月薪800元。40天后，她以“回家照顾孙女”为由，执意离去。

      事实上，赵银环是看饭店效益不是太好，自己啥事儿不做，拿人家薪水，“心里咋也过意不去”。走的时候，老板发给她1200元工资和200元路费。

      她执意不要路费，经过一番推辞上车后，她发现那200元被老板偷偷塞到了包里。“遇到这样的好人，咱真没啥可说。”

      从郑州回来后，乡间风传赵银环拉来了郑州的投资，还有老板送给她100万元，给她买辆小昌河。

      “我连昌河车的轱辘都没见。在农村，闲话传得比昌河车还快。”她哈哈大笑。

      记者告诉她有关方面要拍朝阳沟电视剧的事，没等记者说出剧情梗概，赵银环便摆摆手：“我不想听这个……”

      目前，她已经注册了“银环”商标，包含十几个门类的产品，“可惜酒被人注册了。”她不在乎这能创多少效益，反正欠的钱也多，不在乎多掏这4000多元。

      “山沟里空气好实在新鲜”，豫剧《朝阳沟》如此形容附近的山沟。这是事实，那里的村民几乎没有患呼吸系统疾病的。64岁的赵银环看上去，也就50岁出头。

      经过建房、开矿、修路，今天的朝阳沟村，人均耕地只有3分。现在，如果仅仅靠种地，在当地只能住土坯房。这也是整个大冶镇的缩影。

      对自己和农村的未来，她满怀希望。“好好做生意，先用两年翻过身儿，再打个翻身仗。过不了5年，我就无债一身轻了。”

      她手里紧攥着手机扳着指头认真地算着。